#2 伊朗的抵抗之弧

2026-06-08
flowchart TD
    QF["圣城军<br/>Quds Force"]
    IRGC --> QF
    QF --> H["黎巴嫩真主党<br/>Hezbollah"]
    QF --> PMF["伊拉克亲伊朗民兵<br/>人民动员力量部分武装"]
    QF --> SY["叙利亚亲伊朗武装力量"]
    QF --> HOU["也门胡塞武装<br/>Houthis"]
    QF --> HAMAS["哈马斯<br/>Hamas"]
    QF --> PIJ["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br/>PIJ"]

“抵抗之弧”(Axis of Resistance)是以伊朗为核心、由多个中东政治和武装力量组成的松散网络,并非具有统一指挥体系的正式军事组织。其形成可以追溯至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以及随后爆发的两伊战争。伊朗革命卫队及其圣城军长期通过资金、武器、训练、情报和军事顾问支持地区盟友,逐渐形成以“前沿防御”和非对称威慑为主要特征的地区战略网络,以扩大伊朗战略纵深并增加美国、以色列直接攻击伊朗的成本。

伊朗的“革命输出”最初具有明显的意识形态色彩。1979年革命后,霍梅尼试图推动伊斯兰革命理念向其他穆斯林社会传播;1980—1988年的两伊战争则进一步强化了伊朗对外部军事威胁的认识。此后,伊朗逐渐将意识形态输出与国家安全结合起来,通过圣城军支持黎巴嫩真主党、伊拉克亲伊朗民兵、巴勒斯坦武装和也门胡塞武装等力量,以扩大地区影响力和战略纵深。

  1. 黎巴嫩真主党

    真主党是伊朗最重要、关系最紧密的地区盟友之一,1980年代在伊朗支持下发展壮大。圣城军长期向其提供资金、武器、训练、军事技术和顾问支持。真主党同时拥有独立的武装、政治和社会体系,在黎巴嫩具有重要影响力。它虽然与伊朗保持高度战略合作,但并非伊朗的直属部队,其决策具有一定自主性。

  2. 伊拉克亲伊朗民兵

    伊朗长期支持伊拉克什叶派武装,其中部分力量后来进入人民动员力量(PMF)体系。圣城军为部分组织提供武器、训练、情报和军事指导,代表性力量包括卡塔伊布真主党、真主党旅等。这些组织兼具武装和政治属性,在伊拉克拥有自己的社会和政治基础,也是伊朗在伊拉克保持地区影响力的重要力量。

  3. 叙利亚亲伊朗力量

    叙利亚曾是伊朗连接伊拉克和黎巴嫩的重要战略节点。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后,伊朗通过圣城军派遣军事顾问,并支持包括黎巴嫩真主党、伊拉克民兵以及来自阿富汗等地的武装力量。阿萨德政权在2024年12月倒台后,伊朗失去了最重要的地区国家盟友之一,其经叙利亚向黎凡特投送人员、武器和物资的传统网络受到严重破坏。

  4. 也门胡塞武装

    胡塞武装是也门北部的扎伊迪什叶派政治和武装力量。伊朗长期向其提供武器、技术和其他支持,但胡塞并非伊朗直属部队,在战略决策上具有较强自主性。2023年加沙战争爆发后,胡塞频繁向以色列发动导弹和无人机攻击,并袭击红海商船,使其成为抵抗之弧中具有重要地区影响力的力量。

  5. 哈马斯

    哈马斯是巴勒斯坦逊尼派伊斯兰主义组织,与伊朗在宗派上并不一致,但双方因共同反对以色列而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伊朗通过圣城军等渠道向哈马斯提供资金、武器、训练和军事技术支持。哈马斯保持较强的组织自主性,其战略决策并非由伊朗直接控制。2023年10月战争爆发后,哈马斯遭受以色列大规模军事打击,整体军事能力受到严重削弱。

  6. 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PIJ)

    巴勒斯坦伊斯兰圣战组织是规模小于哈马斯的巴勒斯坦武装组织,与伊朗保持较为紧密的关系。伊朗长期向其提供资金、武器和训练等支持。该组织主要活动于加沙和约旦河西岸,以武装反抗以色列为主要目标,在抵抗之弧中通常被视为伊朗关系较密切的巴勒斯坦力量之一。

抵抗之弧的核心并不是简单接受伊朗命令,而是共同反对美国和以色列,同时各成员保持相当程度的自主性。伊朗借助这些力量获得战略纵深,并能够在黎巴嫩、伊拉克、巴勒斯坦和也门等多个方向形成牵制。2023年10月哈马斯袭击以色列后,真主党、胡塞武装和部分伊拉克亲伊朗民兵相继介入地区冲突,使原本分散的网络出现更明显的协同行动。

目前,抵抗之弧已经遭受严重削弱,但并未瓦解。 真主党在与以色列的冲突中遭受重大人员和组织损失,哈马斯的军事能力也受到严重打击;阿萨德政权倒台则使伊朗失去叙利亚这一重要国家盟友。与此同时,胡塞武装仍具有较强的地区行动能力,伊拉克部分亲伊朗民兵仍拥有武装、政治和社会基础。研究显示,这一网络并非简单依靠各武装组织的军事力量维持,而是深度嵌入当地政治、经济和社会结构,因此具有一定的恢复和重组能力。

因此,今天的抵抗之弧已经不是过去那种相对完整的地区网络,而是变成了一个由多个自主性较强的力量组成的松散体系。其共同利益仍集中在反对以色列、抵制美国地区影响力以及维护伊朗的地区战略空间,但不同成员的利益、能力和行动方式存在明显差异。

#1 伊朗政治

2026-06-08

“法基赫监护”(Velayat-e Faqih)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核心政治原则,意为“伊斯兰教法学家监护”。简单说,就是认为在伊斯兰隐遁时期,应由具备宗教权威的伊斯兰法学家领导和监督国家,其中最高领袖就是这一原则的实际体现者。伊朗革命后,该原则成为国家政治制度的理论基础。

flowchart TD
    A["人民 / 选民"]

    A --> B["总统"]
    A --> C["国会"]
    A --> D["专家会议"]

    D -->|选举/监督/罢免| E["最高领袖"]

    E --> G["司法系统"]
    E --> H["武装力量"]
    E --> I["广播电视(IRIB)"]
    E --> J["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

    subgraph 宪法监护委员会
        F1["6名宗教法学家"]
        F2["6名法律专家"]
    end

    E -->|任命| F1
    G -->|提名| F2
    C -->|批准| F2
    C -->|监督| B1
    E -->|批准| B2

    B --> B1["政府 / 内阁"]
    B --> B2["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SNSC)"]

PS:最高领袖人选由专家会议从符合资格的法学家(faqih)中考察,并通过协商得出。
PS:宪法监护委员会负责审批所有法律的制定,并监督总统、国会、专家会议的选举。
PS:如果议会的决议被宪法监护委员会否决,确定国家利益委员会就可以以‘国家利益’为依据作出具有法律效力的裁决,而这个裁决实际上是完全按照最高领袖的意思做出(其成员由最高领袖任命、议事规则须经最高领袖确认,而且启动通常来自最高领袖),也就是说这个委员作用就是分散最高领袖个人的直接政治责任,使一项争议性决策看起来是集体决定,万一决策错了,也不能怪他们的最高领袖。

政治派系

伊朗政党通常只是松散联盟,真正重要的是围绕最高领袖、意识形态、经济利益和对外政策形成的政治网络,而且人物和派系会随议题重新结盟。

派系 核心立场 与最高领袖关系
强硬保守派 强调革命意识形态、法基赫监护、反西方 高度支持
传统保守派 支持伊斯兰共和国和最高领袖,但更重视传统政治、宗教精英和经济利益 支持,但存在政策分歧
务实派/温和派 接受现行制度,但强调经济发展、技术官僚治理、对外谈判 接受最高领袖制度,但希望扩大政府空间
改革派 希望在伊斯兰共和国框架内扩大选举机构、法治、公民权利和政治开放 承认制度,但要求改革

武装力量

伊朗武装力量主要由正规军(Artesh)、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和巴斯基民兵组成。

  • 正规军(Artesh)继承巴列维时代军队体系,主要负责国家领土防卫;

    1921年,礼萨汗建立现代化中央军队;随后在巴列维王朝时期,伊朗陆军、空军和海军不断扩张,形成一套典型的现代国家军队体系。

    1979年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后,新政权没有彻底解散这支军队,而是将原来的王国军队改造为伊朗伊斯兰共和国陆军、空军和海军。

  • 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诞生于1979年革命后,负责保卫伊斯兰共和国及革命成果;

    革命后的宗教政权并不完全信任巴列维时代遗留下来的正规军。军队的军官体系、军事教育和组织传统都来自旧王朝,而且军队曾经是国王政权的重要支柱,因此新政权担心军队发动反革命或政变。革命后,大量高级军官被处决、逮捕或清洗,正规军的指挥体系和士气受到冲击。与此同时,伊朗原本大量装备来自美国,革命后美伊关系破裂,备件、弹药和维护保障也受到影响。

    1980年伊拉克入侵时,Artesh已经受到上述因素影响,但并非失去战斗力,仍然承担了抵抗伊拉克入侵的主要正面战场任务。与此同时,新政权为了避免完全依赖自己并不信任的正规军,也进一步扩充革命卫队,并通过巴斯基动员大量人员投入战争。两伊战争使原本主要承担政治和安全职能的革命卫队迅速军事化,并逐渐发展出独立的地面、海上和航空力量。

    1985年,革命卫队建立独立海军,至此其独立军事体系进一步成形,并逐步发展为与Artesh并行的第二套军事力量。

    战争结束后,两套军事体系并存带来的指挥协调问题越来越明显。20世纪90年代中期,伊朗甚至讨论过将IRGC与Artesh合并,但最终没有实施,两套体系此后继续并行。

    目前伊朗依旧是两套军事体系并存,两者的职能和政治定位有所不同:Artesh主要负责国家领土防卫和传统军事作战,IRGC则主要负责保卫伊斯兰革命及政权安全,并拥有规模庞大的导弹力量,承担非对称作战和境外行动等任务。

    两套体系长期并存,一方面是历史形成的结果,另一方面也有利于最高领袖对不同武装力量进行制衡和控制。为提升军事协调能力,1988年两伊战争末期,伊朗开始整合最高军事指挥体系;1989年进一步进行军事指挥体制改革,最终形成由武装力量总参谋部负责协调的统一军事指挥体系。也就是说,伊朗实现了最高层面的统一指挥和协调,但没有取消Artesh与IRGC各自独立的组织体系。

    两支军队也形成了差异化分工,减少简单重复建设。例如,Artesh海军拥有更多大型、远程舰艇,更侧重传统海军和远洋行动;IRGC海军则大量使用快速攻击艇等装备,更侧重波斯湾近岸和非对称作战。

  • 巴斯基民兵(Basij)由革命卫队组织,是遍布基层的准军事力量。

    1980年前后,霍梅尼提出建立所谓“二千万大军”(Army of Twenty Million)的群众性军事组织,希望把普通民众组织起来,在战争时期充当后备力量。

    1982年的革命卫队组织章程已经明确规定,由革命卫队负责巴斯基的组织、军事训练和思想政治教育,并在全国建立:抵抗地区 → 抵抗区 → 抵抗基地 → 基层抵抗小组,甚至延伸到街道、社区和乡村。

    但随着时间推移,巴斯基的作用越来越多元,它实际上兼具准军事组织、群众组织和基层政治控制网络三重属性,并不是简单的“预备役军队”。

flowchart TD
    H["武装力量"]

    H --> H1["总参谋部"]
    H --> H2["正规军(Artesh)"]
    H --> H3["伊斯兰革命卫队(IRGC)"]
    H --> H4["执法司令部"]

    H2 --> H21["陆军/海军/空军/防空部队"]

    H3 --> H31["陆军/海军/航空航天部队"]
    H3 --> H32["巴斯基民兵\n国内动员、安全和治安"]
    H3 --> H33["圣城军\n境外行动"]

    H4 --> H41["警察"]
    H4 --> H42["边境警察"]
项目 Artesh(正规军) IRGC(革命卫队)
现役人员 约 40万人 约 15–19万人
└ 陆军 约35万人 约10–15万人
└ 海军 约1.8万人 约2万人
└ 空军/航空力量 约4万人 约1.5万人
└ 圣城旅 — 约5,000人
巴斯基 — 约9万人活跃人员,战时可大规模动员

绝大多数坦克、战斗机、防空系统、大型水面舰艇和潜艇都由Artesh控制,构成伊朗传统的正规军事力量。IRGC则主要控制大量快速攻击艇以及伊朗核心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力量,其军事体系更侧重非对称作战、波斯湾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区域拒止,以及境外军事行动。

军事指挥权

伊朗宪法第110条明确规定,最高领袖拥有武装力量最高指挥权,并负责任免总参谋长、革命卫队总司令以及武装力量高级指挥官,同时决定战争、和平和全国动员。

民选总统及其政府可以对武装力量拥有“行政管理权和国防政策参与权”,但没有指挥权。

民选总统还主持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SNSC)。该委员会负责在最高领袖确定的总体政策框架内制定国防和国家安全政策,并协调外交、情报、经济等领域的安全事务。但是所有决定必须经过最高领袖确认才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