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历史与当前局势

也门的历史

也门位于阿拉伯半岛西南部,濒临红海、亚丁湾和阿拉伯海,人口约3500万。居民以阿拉伯人为主,官方语言为阿拉伯语,宗教以伊斯兰教为主,其中逊尼派和什叶派扎伊迪亚派影响较大。经济长期依赖石油、天然气、农业、渔业和海外汇款,但经济基础薄弱。也门历史悠久,古代曾是连接阿拉伯半岛、东非和印度洋贸易网络的重要地区,历史上长期存在不同王朝、苏丹国和部族政权。

  • 19世纪:南北开始走上不同道路。1839年英国占领亚丁,并逐步建立亚丁殖民地和周边保护国体系。英国直接统治亚丁等核心地区,南部其他地区则主要由当地苏丹、酋长和部族统治,但受到英国保护和控制。与此同时,也门北部长期由扎伊迪派伊玛目统治。

    PS:“北也门”和“南也门”是近现代形成的政治概念,并不是古代就存在的两个国家。在奥斯曼帝国和英国势力进入之前,也门地区长期处于不同王朝、地方政权和部族势力的分治与统一交替之中。

  • 1918年:北也门独立。奥斯曼帝国退出也门后,北部形成穆塔瓦基利亚也门王国,即后来通常所称的北也门;南部则继续处于英国殖民地和保护国体系之下。南北由此逐渐形成不同的政治、经济和社会结构。

  • 1962—1970年:北也门内战。1962年,北也门发生革命,推翻伊玛目王朝,成立阿拉伯也门共和国,随后爆发内战。共和派得到埃及大规模军事支持,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也向共和政府提供援助;保王派则得到沙特和约旦等国支持。美国最初避免直接介入,后来承认共和政府,并推动沙特、埃及等外部力量撤出。战争具有明显的冷战背景,但本质上仍是北也门内部共和派与保王派之间的权力斗争。1970年,沙特承认阿拉伯也门共和国,保王派接受政治现实,伊玛目王朝正式终结。

  • 1967—1990年:南也门成为社会主义国家。英国撤出亚丁后,南部于1967年11月30日独立,成立南也门人民共和国,1970年改称也门民主人民共和国。南也门实行马克思主义路线,与苏联关系密切,获得武器、军事训练和经济援助。亚丁位于连接红海与印度洋的重要航道附近,因此具有重要战略价值。

  • 1978年:萨利赫登上北也门政治舞台。阿里·阿卜杜拉·萨利赫出身军界,1978年成为北也门总统。此后他逐渐成为北也门最重要的政治人物,并长期利用军队、部族和政治联盟维持统治。

  • 1990年:南北也门统一。1990年5月22日,北也门与南也门统一成立也门共和国,萨利赫成为统一后的总统。统一并没有消除南北之间长期形成的政治、军事和经济矛盾。

  • 1994年:统一后的第二次内战。南方政治力量与中央政府矛盾激化,南方宣布重新独立,爆发内战。萨利赫领导的中央政府及其盟军最终击败南方分离势力,维护也门统一。但战争留下的南北矛盾并没有消失,成为后来南方分离主义运动的重要基础。

  • 1990年代—2000年代:胡塞运动出现。统一后的北部仍存在深厚的扎伊迪派宗教和地方社会网络。胡塞家族及侯赛因·胡塞等人在北部推动扎伊迪派宗教和文化复兴运动,并逐渐转变为反对萨利赫政府的政治力量。2004年起,胡塞与政府军爆发多轮战争,逐渐发展成为北部重要武装。

  • 2007年前后:南方运动兴起。退休南方军人及其他南方群体开始抗议,要求改善待遇、反对土地和资源分配不公,后来逐渐发展为更广泛的南方运动,并重新提出南方自治乃至独立诉求。

  • 2011—2012年:萨利赫下台。阿拉伯之春波及也门,大规模抗议要求萨利赫下台。在海湾合作委员会调解下,萨利赫于2012年正式交出总统职权,由副总统阿卜杜拉布·曼苏尔·哈迪接任。随后进行的全国对话和政治过渡未能解决权力分配、南方问题及胡塞等核心矛盾。

  • 2014年:胡塞夺取萨那。哈迪政府削减燃油补贴后引发大规模抗议,胡塞借机扩大影响,并向萨那推进。与此同时,萨利赫及其政治、军事网络与胡塞结盟。2014年胡塞攻占萨那,并逐步控制北部大片地区。萨利赫的旧部和部分军队倒向胡塞,是胡塞能够快速扩大军事优势的重要原因。

  • 2015年:沙特军事介入。胡塞继续南下,哈迪政府瓦解并逃往沙特。2015年3月,沙特率多国联军发动军事行动,试图击退胡塞、恢复国际承认政府。也门内战由此从国内权力斗争进一步演变为地区性战争。

  • 2017年:南方过渡委员会成立。前亚丁省省长艾德鲁斯·祖拜迪等南方政治人物成立南方过渡委员会(STC),以恢复南也门独立为主要政治目标。阿联酋成为其最重要的外部支持者之一。STC因此逐渐形成独立于中央政府的政治和军事体系。

  • 2017年:萨利赫与胡塞决裂。萨利赫试图与沙特方面谈判,与胡塞关系破裂,随后被胡塞武装杀死。至此,萨利赫这个贯穿北也门、南北统一以及胡塞崛起三个时代的政治人物退出历史舞台。

  • 2019年:STC与政府军冲突。STC与国际承认政府在亚丁爆发武装冲突并一度控制亚丁。沙特随后调停,双方签署《利雅得协议》,STC名义上被纳入政府政治体系,但其独立武装和南方独立目标并未消失。

  • 2022年:总统领导委员会成立。哈迪将总统权力移交给总统领导委员会(PLC),试图把多个反胡塞政治和军事力量纳入同一政府框架。但PLC内部仍存在明显的利益和战略分歧。

  • 2026年:南方阵营再次发生重大变化。年初,阿联酋支持的STC扩大控制范围,并一度夺取东部重要城市;随后也门政府军发动反攻,重新夺取穆卡拉等战略地点,STC的扩张受到重大挫折。

  • 截至2026年9月,战局又发生重大逆转:胡塞近期沿红海方向发动攻势,占领包括莫卡、米云岛等战略地点,并进一步威胁曼德海峡。

当前格局

势力 主要活动区域 核心诉求 外部支持/关系
胡塞武装(安萨尔真主党) 萨那及也门北部,并已扩大至红海沿岸、曼德海峡方向 巩固北部政权,同时扩大对全国政治和地区事务的影响 伊朗提供重要军事、技术和资金支持
国际承认政府 / PLC 主要依托南部和东部的政府体系及地方武装,实际控制范围随战况变化 维持也门统一,恢复中央政府权力 沙特为主要外部支持者
南方过渡委员会(STC) 以南部尤其是亚丁及周边为政治和军事活动重点,实际控制范围随战局变化 南方自治乃至恢复南也门独立 长期获得阿联酋支持
国家抵抗力量 主要活动于西海岸及塔伊兹等反胡塞战线 反对胡塞,政治立场偏向反胡塞阵营,但并不完全等同于STC 阿联酋关系密切
巨人旅等南方武装 南部及西海岸部分地区 主要任务是反胡塞,同时维护自身地方政治和安全利益 长期与阿联酋关系密切
伊斯兰改革集团(Islah)及相关力量 马里卜、塔伊兹等地及部分政府体系 反胡塞,同时争取在未来政治体系中保持自身影响力 历史上与沙特关系较密切
地方部族及其他武装 分布于马里卜、哈德拉毛、舍卜沃等地区 更多关注地方安全、资源和政治自治,不完全服从任何全国性阵营 与沙特、阿联酋或政府存在不同程度合作
  • 伊朗:支持胡塞,为其提供军事、技术和其他援助,使其成为伊朗在红海和阿拉伯半岛的重要伙伴,但胡塞本身并非伊朗直接控制的组织。
  • 沙特:防止胡塞在自己的南部边境建立强大敌对政权,同时维持一个能够接受其安全利益的也门政治体系。
  • 阿联酋:长期重点关注南部、港口、红海—亚丁湾航道以及反对伊斯兰主义武装,因此支持南方地方力量。

反胡塞阵营虽然通常被统称为“政府军”,但实际上由PLC所属部队、南方过渡委员会(STC)、国家抵抗力量、巨人旅、Islah以及各地部族和安全力量等多个派系组成,彼此拥有独立的政治诉求和军事指挥体系。近期战事更进一步暴露出其内部协调不足、各部队各自为战的问题。这些力量虽然共同反对胡塞,但在也门是否维持统一、南方是否独立以及中央与地方权力如何分配等关键问题上,始终存在明显分歧。

而胡塞恰恰相反:虽然内部也有复杂的宗教、部族和政治网络,但军事指挥体系明显更加集中。

国际支持情况

  • 美国:反胡塞,但已经不愿意替也门政府打一场地面战争
    过去美国长期向沙特提供情报、武器、后勤和军事支持,同时直接打击胡塞的导弹、无人机和军事设施。
    但2025—2026年的变化非常明显:美国越来越不愿意为了恢复也门政府对全国的控制而投入大规模军事力量。
    今年9月,沙特希望特朗普政府直接打击胡塞,但美国没有答应直接军事介入,而是提供情报和目标支持。与此同时,美方甚至继续通过阿曼渠道与胡塞接触。
    所以美国真实战略可以概括为:压制胡塞军事能力 + 保证红海航运 + 保护沙特和美国利益 + 避免重新陷入也门战争

  • 中国:不站胡塞,也没有意愿军事扶持也门政府
    中国只关心石油供应、红海航运、地区稳定,以及维持与沙特、伊朗两边的关系。
    中国此前促成沙特与伊朗恢复外交关系,本身就说明北京希望扮演的是“地区协调者”,而不是某一方军事阵营的参与者。

  • 俄罗斯:立场和中国相近

  • 欧盟:站政府和沙特一边,但主要目标是航运安全

为什么胡塞能够发展到今天的局面?

胡塞能够发展到今天的局面,一个重要原因是反胡塞阵营始终缺乏统一的政治目标和军事指挥体系。名义上的“政府军”实际上由PLC所属部队、南方过渡委员会(STC)、国家抵抗力量、巨人旅、Islah以及地方部族和安全力量等多个派系组成。这些力量虽然共同反对胡塞,但彼此之间也存在利益竞争,对也门是否维持统一、南方是否独立以及中央与地方如何分权等问题并没有统一立场。

支持反胡塞阵营的外部力量同样各有诉求。沙特更重视也门国家统一以及自身南部边境安全,希望最终形成一个能够维护沙特安全利益的政治体系;阿联酋则长期更加重视南部、沿海地区、港口和红海—亚丁湾航道,并支持STC及多个地方武装。因此,反胡塞阵营虽然拥有更多国家和武装力量,却很难形成一个真正统一的战略体系。

2022年联合国推动的全国性停火显著降低了也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和人员伤亡,也改善了燃油供应和萨那机场航班等民生状况。但停火并没有解决政治权力、军队整合和国家统一等根本问题。此后也门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分裂格局,但并没有真正达成和平协议。

在这种背景下,胡塞逐渐巩固了以萨那为核心的北部控制区。这里不仅包括也门首都和人口高度集中的西北部,还拥有较完整的行政、军事和安全体系。胡塞同时发展出弹道导弹和无人机等远程打击能力,并获得伊朗的军事、技术和其他支持,使其具备跨越也门战场、直接影响周边地区的能力。

反过来看政府阵营,虽然拥有亚丁以及南部、东部的大量土地(约四分之三国土,但其中相当部分是人口稀少的沙漠和半荒漠地区),也拥有国际承认和沙特等国的支持,但其内部军事力量高度分散。不同武装拥有自己的指挥体系和地方利益,政府的政治影响力与实际军事控制能力并不完全重合。

红海和曼德海峡则进一步放大了胡塞的战略价值。曼德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是亚洲与欧洲之间重要的海上通道。2026年9月,胡塞沿红海发动新一轮攻势,夺取莫卡等战略地点,并向曼德海峡方向推进,使其对这一国际航运咽喉的军事威胁明显增强。

这意味着胡塞并不需要控制整个也门,才能获得超出其实际领土规模的战略影响力。只要能够控制红海沿岸的关键据点,并拥有导弹、无人机和海上袭击能力,就可能对经过曼德海峡的国际航运形成威胁。近期胡塞攻势甚至促使美国与胡塞代表在阿曼进行接触,说明问题已经不仅是也门内部的领土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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