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正陷入高福利模式难以持续、但又难以改革的结构性困境,形成了所谓的“福利陷阱”。
欧洲福利制度曾建立在廉价能源、充足劳动力和低利率资本三大基础之上,通过高福利保障居民生活、缓和社会矛盾。但2022年以来,这一模式的经济基础正在瓦解。
首先,俄乌战争打破了欧洲廉价能源供应体系,欧洲失去部分廉价俄罗斯能源,天然气和电力成本大幅上升,工业能源成本长期高于美国等竞争对手,削弱了德国等工业强国的制造业竞争力,德国化工、汽车等传统产业受到冲击,部分企业将投资和产能转移海外。其次,人口老龄化导致劳动人口减少,劳动年龄人口占比下降,养老金、医疗和社会保障支出持续增加,缴费人口与福利领取人口的比例恶化。最后,疫情后全球利率回升,政府融资成本上升,过去依靠低息债务维持福利支出的空间被压缩。2026年二季度,欧元区政府债务约为GDP的88.8%,法国和意大利分别达到119.1%和139.9%。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欧洲自身的政治治理。过度强调环保政治正确,导致德国放弃核电,加剧能源供应压力;GDPR等严格监管增加企业成本,对数字经济和科技创新形成一定制约;欧盟多层级治理结构及成员国利益分化,又使能源、资本市场和劳动力市场改革难以推进。欧洲科技创新和产业投资相对美国、中国落后,也进一步削弱了经济增长动力。
由此形成恶性循环:经济增长乏力、税收增长有限,但福利支出难以削减;财政压力上升,又不得不考虑削减福利或增加税收。然而,福利已经成为选民的既得利益,削减福利容易引发大规模抗议,反过来推动极左、极右政党崛起,使政治极化加剧,改革更加困难。高福利支出与经济增长乏力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欧洲的经济和治理困局也因此进一步加深。
欧洲的问题已经不只是经济周期性衰退,而是经济基础、政治制度和社会福利之间的结构性矛盾。这种困境可能长期持续。对中国而言,未来与欧洲进行贸易和投资谈判,不能再简单将其视为稳定、可预期的成熟市场经济体,而应充分考虑其财政压力、产业保护倾向以及国内政治变化对经贸政策的影响。
可预见的未来,欧洲将进入长期低增长、财政紧约束和政治极化并存的阶段。各国可能被迫逐步削减部分福利、延迟退休、提高税收,同时加强产业保护。极右翼和民粹主义势力可能继续壮大,欧盟内部协调更加困难。欧洲仍有雄厚的工业、科技和制度基础,但若无法提升生产率、重建能源优势,全球经济地位将相对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