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美债务率相近,风险却不相同
讨论一个国家的债务风险,不能只看债务总量,还要分析债务由谁承担、资金成本有多高、期限如何分布,以及政府是否具备持续偿债能力。
美国的债务压力主要集中于联邦政府。政府通过发行国债融资,拥有全球范围内的美元资产需求,但财政赤字持续扩大、利息支出增长,会挤压其他财政支出空间。中国的债务压力则更多涉及地方政府、地方融资平台及房地产相关领域,核心挑战是部分债务缺乏稳定现金流支撑,需要通过展期、置换和财政资源协调化解。
美国:融资能力强,但利息负担持续上升。 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为美国国债提供了广泛的投资者基础,但这并不意味着海外投资者承担了全部风险。美国国债也由本国居民、金融机构及美联储等持有。财政赤字扩大、利率维持高位时,新增融资和到期债务再融资的成本都会增加。
中国:中央与地方的财政承受能力存在差异。 中国政府债务以国内融资为主,降低了对外币债务和海外融资的直接依赖,但国内持有并不等于风险消失。银行、地方融资平台及其他国内主体之间存在紧密的资产负债联系,地方债务压力可能通过银行资产质量、地方支出收缩和拖欠账款等渠道传导。
此外,中国地方融资平台债务的期限、利率和偿债来源差异很大,不能将所有隐性债务都视为同等风险。
单纯比较债务率容易忽略关键问题。更有价值的分析框架包括:
- 利息负担: 利息支出占财政收入的比例,反映财政资源被债务成本挤占的程度。
- 期限结构: 短期到期债务越集中,再融资压力越大。
- 偿债现金流: 债务是否有稳定税收、经营收入或其他可持续资金来源。
- 债务持有人: 国内银行、居民和海外投资者的持有比例,以及风险在不同部门之间的传导路径。
- 经济增长与财政能力: 名义GDP增长、财政收入和初级财政余额能否支撑债务稳定。
中美债务问题的主要差异,不是简单的谁欠得更多,而是债务分布、融资条件与风险传导机制不同。美国需要应对联邦财政赤字和利息支出的长期压力;中国则需要重点改善地方财政收支、化解融资平台债务,并推动债务期限与实际现金流相匹配。
全球比较也表明,高债务率并不必然意味着即将发生债务危机,低债务率也不代表没有风险。真正决定债务可持续性的,是经济增长、融资成本、偿债能力和制度安排的综合表现。
二、全球主要经济体政府债务率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2025年政府总债务占GDP比重数据,主要经济体情况如下。
| 国家或地区 | 政府债务率 |
|---|---|
| 日本 | 204.8% |
| 意大利 | 137.1% |
| 美国 | 124.4% |
| 法国 | 115.5% |
| 加拿大 | 113.6% |
| 英国 | 102.1% |
| 西班牙 | 100.5% |
| 中国 | 98.6% |
| 巴西 | 93.3% |
| 印度 | 84.3% |
| 德国 | 62.7% |
| 澳大利亚 | 51.9% |
| 俄罗斯 | 16.6% |
注:以上为2025年一般政府总债务占GDP比重,部分国家的数据可能因统计口径和后续修订而略有变化。中国地方融资平台等隐性债务不一定完整计入该指标,因此不能直接将其与包含隐性债务的广义债务率比较。
广义债务率是指将政府显性债务与部分政府相关隐性债务合并后,占GDP的比例。中国隐性债务主要涉及地方融资平台(城投公司)借款、政府违规担保及部分承担公共建设职能的融资项目。随着土地出让收入下滑,部分地方偿债和债务滚动压力上升。IMF估算,2025年中国扩展口径政府债务率是126.6%(纳入地方融资平台及部分政府相关基金债务),并且接下来会一路提升,至少到 2034 年(163.8%)仍未达到稳定水平。
解读时应注意,城投债不等于政府债务,广义债务率也不能与国际通行的一般政府债务率直接混用。
注:日本政府债务之所以长期高企,不能简单归因于“政府花钱太多”,而是泡沫经济破裂后的长期低增长、人口老龄化、社会保障支出增加,以及持续的财政赤字共同累积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