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是怎么来的?从太阳运动到现代历法

两个初中地理学过的背景知识:

  1. 地球按纬度和太阳辐射特点划分为热带、温带和寒带。
    南北回归线(约23.44°)之间为热带,太阳直射点一年中会在这一区域南北移动,因此一年内至少有一次太阳能够直射地面。
    南北极圈(约66.56°)至两极为南北寒带,由于地球自转轴倾角约23.44°,这里每年至少会出现一次极昼和极夜。
    回归线与南北极圈之间为南北温带,太阳始终不会直射头顶,也不会出现极昼、极夜。

  2. 中国领土最北端位于黑龙江省漠河市北部的黑龙江主航道中心线(约北纬53°33′),最南端在南沙群岛的曾母暗沙附近海域(约北纬3°58′​)。
    北回归线穿过中国的云南、广西、广东、台湾,也就是说中国绝大多数领土都位于北回归线以北的北温带。

一、夏至与冬至的发现

古代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钟表,也没有能够直接计算太阳位置的天文模型,但太阳每天都会留下一个非常稳定的“痕迹”:影子。
古人竖立一根杆,利用太阳照射产生的影子进行测量,这套装置称为圭表

每天正午测量表影长度(就是一天中影子最短的时候),会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周期:

  • 进入夏天之后,太阳逐渐升高,正午影子越来越短,直到某一天,影子达到全年最短;
  • 随后太阳逐渐降低,影子重新变长,到达冬天的某一个时刻,影子达到全年最长;
  • 然后再次变短,循环往复。

对太阳周年运动的长期实测,我们的古人发现太阳的运动存在一个稳定的年度周期,然后将其中正午日影最短的那天称之为夏至,正午日影最长的那天称之为冬至。
这两个节点非常重要,因为它们可以帮助古人确定“一年”的长度。

PS:2003年,中国考古人员在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发现了一处距今约4100年的古观象台,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的陶寺文化。遗址中发现13根夯土柱,柱间形成12道观测缝。站在固定位置,通过这些缝隙可以观察东方不同位置的日出。由于太阳日出方位会随季节发生规律性的南北移动,陶寺先民可以据此判断冬至、夏至以及春秋分等重要季节节点,并进一步划分一年中的不同节令。

从现代天文学来看,夏至和冬至就是一个天文事件

  • 夏至时,太阳到达一年中最北的位置,太阳直射点位于北回归线附近,北半球迎来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 冬至时,太阳到达一年中最南的位置,太阳直射点位于南回归线附近,北半球迎来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

一个常见误区是:二十四节气是根据首都的天文观测确定的,因此不同地方的节气应该有所不同。
其实并不是这样。正如前文所说,节气本质上是太阳周年视运动中的24个特定位置,是客观的天文现象,并不会因为政府所在地不同而改变。不同地区只是因为经度和时区不同,钟表显示的时间有所差异。
北半球的中国和南半球的澳大利亚是同一天迎来夏至,不同的是,中国此时进入夏季,而澳大利亚进入冬季。
天文事件是固定的,只是名字是按照我们这边的季节为基准命名的。

不过有一点,中国古代主要依靠圭表测量日影来观测太阳运动,这种方法确实与观测地点的纬度密切相关。
由于中国古代主要观测区域位于北回归线以北,在所有这些地方,正午日影达到全年最短的那一天是相同的,就是夏至那天。
如果当时的都城位于广州附近(热带地区),情况就会复杂一些,太阳一年中可能两次经过当地上空,全年正午日影最短的时刻并不等于夏至。

二、从冬至、夏至到二十四节气

中国制定二十四节气的目的就是为了指导农业生产,只有知道一年中的两个节点是不够的。
于是,人们进一步把太阳周年运动划分成更多阶段,最终形成了二十四节气

古代很长时间采用的是平气法,也就是将一个回归年的长度平均分成24份,每两个节气之间大约相隔15~16天。

现在我们知道,地球绕太阳运行的速度并不是完全均匀的。由于地球运行轨道是椭圆,地球在近日点附近运行较快,在远日点附近运行较慢。
地球通常在 1 月初经过近日点,接近北半球冬至;在7月初经过远日点,接近北半球夏至。
冬至附近地球公转速度较快,因此节气之间的时间间隔较短;
夏至附近地球公转速度较慢,因此节气之间的时间间隔较长。

而季节变化与太阳在天空中的高度、昼夜长短以及太阳辐射入射角密切相关。平气法虽然便于计算,但由于它平均划分的是时间,而不是太阳实际运行的位置,因此节气时刻与太阳周年运动并不能完全对应。

明清之际,随着西方天文学和数学方法传入中国,中国历法逐渐转向定气法:不再简单地把一年平均分成24份,而是按照太阳在黄道上的实际位置确定节气,即太阳黄经每变化15°,进入下一个节气。这种方法能够更直接地反映太阳周年运动,也成为现代二十四节气计算的基础。

地球通常在 1 月初经过近日点,接近北半球冬至;在7月初经过远日点,接近北半球夏至。因此,冬至附近地球公转速度较快,节气之间的时间间隔较短;夏至附近公转速度较慢,节气之间的时间间隔较长。

三、二十四节气和农历的关系

中国古代历法(即农历)属于阴阳合历,月份主要依据月亮的朔望变化确定(29.5 天),同时又要通过太阳运动保持季节与月份相协调。
如果不用二十四节气订正,那么一年 12 个朔望月只有354天,比太阳回归年少约 11 天,这个偏差太大,会直接导致月份与季节错位。

二十四节气对应太阳回归年,因此正是连接两者的关键,将月份体系锚定到太阳所决定的四季周期上。

古人将二十四节气分成两部分,其中 12 个为“节气”、12 个为“中气”。历法通过中气确定月份与季节的对应关系,并以没有中气的月份设置闰月,从而弥补农历年约 354 天与太阳回归年约 365.24 天之间的差距。
因此,二十四节气既服务于农业生产,也构成中国传统阴阳合历的重要时间框架。

四、现代天文学如何确定节气?

现代已经不需要等到夏至当天去测量日影,而是可以根据精密的天文模型直接计算太阳的位置。

从现代天文学的角度看,二十四节气就是太阳周年视运动上的24个特定位置。一年360°,每隔15°设定一个节气。

确定节气的核心参数是太阳地心视黄经。以春分点为0°,太阳沿黄道运行,每增加15°便进入下一个节气:

  • 立春:315°
  • 雨水:330°
  • 惊蛰:345°
  • 春分:0°
  • 清明:15°
  • ……
  • 夏至:90°
  • ……
  • 秋分:180°
  • ……
  • 冬至:270°
  • ……

计算这个时刻,需要建立精密的天文模型,考虑地球公转、地球自转以及天球参考系等因素,并使用统一的时间尺度进行计算,得到全球统一的天文时刻。
之后,再根据观测地点的地理经度和所在时区,将这个时刻转换成当地钟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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