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联解析

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就字面理解,这幅“攻心联”(也叫“宽严联”)明明是赞扬诸葛亮的,为什么易中天说是委婉批评呢?

网络上对此联的解析:

要理解上联的意义,首先要理解两个词组:

一是“攻心”。攻心二字出于《三国志、马谡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论》,马谡被诸葛亮“每引见,谈论自昼达夜”。马谡说:“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他认为打仗最重要的是瓦解敌人斗志,收服敌人之心。其意思和《孙子》“上兵谋……下政攻城”相近。这个战略为诸葛亮所赞赏。

二是“反侧”。反侧在这里是不正直、不顺从。《诗、小雅、何人斯》:“作此好歌,以极反侧。”意思是作此歌以穷极其反侧不正之情。《苟子、王制》:“道逃反侧之民。”杨注:“反侧,不安之民也。”故反侧是指一些不安分守法之人。

懂得这两个词组,上联便好解了。意思是说,如果打仗的人,能使对方知道自己的错误,知道自己的力量远远不及,使他不战或不敢战,心悦诚服,那么以后就不致再谋反叛乱。如诸葛亮抓了孟获不杀,而七擒七纵之,使孟获知道自己远非诸葛亮对手,而感谢其不杀之恩,说“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消除了他的反侧谋叛之心。以后诸葛亮对南方少数民族又施行了一系列宽大扶助政策,得到他们爱戴,不但不反,反而协助诸葛亮北伐。这个策略高出前人许多。反观曹操对地方少数民族惟事武力镇压,屡服屡叛,始终不得安宁,相去很远。由此可见诸葛亮及后来一些采取攻心战略的人,并不是一些喜欢打仗的人,而是想以战止战,止戈为武,思想高尚的人。

至于下联,实际是驳斥一些人认为诸葛亮是法家的偏面说法。法家主张以严治国,认为“铬金百镒,盗跖不掇”,和儒家不同。儒家治国主张“刑罚世轻世重”,“宽以济猛,猛以济宽”,刑罚宽严,要根据时代和国情作辩证调节。诸葛亮所以以严治蜀,正如他回答李严所说:“刘璋国弱,自刘焉以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百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十人士,专相自恣,君臣之道,渐以浚替”。可见诸葛亮用重典治蜀,因为前代太宽,故他遵循儒家“世轻世重、宽猛相济”的原则,决不是像法家一味用严。如果不审察时势,而一味用严或用宽,都会带来严重后果,都是错误的。所以赵藩警告后人,不能盲目学诸葛亮而一味用严,也不能盲目反对诸葛亮一味用宽,而应当审察当时形势,深思熟虑,然后决定用严还是用宽。

这副对联,既赞扬了诸葛亮用攻心战略的正确性,同时也歌颂了他严以治蜀政策的正确性,最后告诫后人不能盲目一味用严或用宽,应当根据当时形势来决定。这是非常正确的。

上联应该是赞扬诸葛亮“七擒孟获”,妥善的处理了国内叛乱问题。褒贬分歧的来源应该是下联的宽严问题,大家看法不一。

不过此联来自一位诸葛亮的粉丝,而且是武侯祠的楹联,我想,还是褒义的吧!

还看到另一处的解析:

本联为清人赵藩撰并书。

赵藩(1851-1927年),字樾村,一字介庵,晚号石禅老人,白族,云南剑川县人。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冬十一月上旬,时任四川盐茶使的赵藩游览武侯祠,追思诸葛亮治军理政的成绩,并联想新任四川总督岑春煊备用武力镇压民众的情况,遂书写此联。屈指算来,至今已百余年了。联语虽意在“讽谏”,但客观上却对诸葛亮一生用兵和施政的功业进行了高度概括和科学总结,从而发人深省,并具有较强的现实意义。

上联言诸葛亮的军事成就,而其主要特点是“攻心”。所谓“攻心”,即从精神上或心理上战胜对方,并使人心服。作者认为,自古以来那些真正懂得军事的人并不在于“好战”,而是注意从精神上或心理上摧毁敌人,也只有这样,才能有效地解除敌对双方的对立情绪,从而保持长久的安定局面。诸葛亮真正做到了这一点,他的“七擒孟获”便是中国战争史上以“攻心”取胜的典范。诸葛亮北伐中原前,为了解除后顾之忧,曾于蜀建兴三年(公元225年)三月先率军平定南中。他采纳 了马谡“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的策略,对南中夷军的首领孟获“七擒七纵”,从而使得孟获心服口服。当最后一次诸葛亮又要放孟获回去时,孟获便不肯走了,说:“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这样一来,不但南中叛乱被很快平定,而且诸葛亮不留一兵一卒,南中社会仍能保持安定。更有意思的是,孟获其人此后也担任了蜀汉的御史中丞,孟获手下的有些将领还参加了由诸葛亮领导的北伐。可见,这种化敌为友、化不安定因 素 为 积 极 因素的“攻心”战略,在诸葛亮的手中被运用得是何等纯熟!而赵藩对诸葛亮用兵特点的把握也可谓深得其要领。

下联言诸葛亮的“治蜀”,而其特点是“审势”,即对形势的准确把 握。经验证明,只有对形势的特点有了准确的判断之后,才能制定出与之相适应的政策,当宽则宽,当严则严。否则,不明形势随意施政,则政策无论“宽”或“严”,都是注定要失误的。赵藩认为,在“审势”以 “治蜀”方面,诸葛亮也为后人做出了榜样。事实正是如此。当刘备集团入蜀之初,法正就曾劝诸葛亮要学习“高祖入关,约法三章”,“缓刑驰禁,以慰其望”,即应先施恩惠,放宽刑罚,以收人心。但诸葛亮通过对蜀地形势的深入分析,却得出了与法正相反的结论。他在著名的《答法正书》中指出,刘备入蜀与当年高祖入咸阳所面临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时代背景。秦朝政苛,高祖法宽,故能顺应人民的意愿,从而促进国家的安定和生产的发展。但蜀中的统治者刘璋原本就暗弱,以致形成了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中豪强专权自恣的散慢局面,如再对他们一味施行恩惠,只会纵容姑息,促使其气焰愈来愈烈,不晓得什么是君臣之道了。对此,只能“威之以法”、“限之以爵”,这样才能使人们感到恩惠之不易、禄位之可贵,从而令上下有节,人人守法,以达到社会安定、国家大治之目的。因此,诸葛亮对蜀中反叛势力的镇压毫不手软,对一些违纪官员的处理也十分果断。而蜀国经过诸葛亮这样一番严刑峻法治理之后,不但没有发生动乱,反而出现了“吏不容奸,人 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陈寿语)的社会景象。而对诸葛亮本人,也是“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大约岑春煊的治蜀不看当时形势,只知一味模仿诸葛亮的严刑峻法,以至弄得民怨沸腾,社会不宁,故而赵藩才有“后来治蜀要深思”之句。之后,岑春煊虽然暗中采纳了赵藩的这一建议,但却对赵藩进行打击,将赵藩由掌管全省盐茶财政的盐茶道而贬为边远地区的永宁道。

还要指出的是,赵藩的上下两联虽各有侧重,但又是互相联系、辩证统一的。用兵固然要“攻心”,而理政岂可不知人心?施政要“审势”,用兵更要深明形势,把 握时机。诸葛亮在通常情况下也都是将“审势”与“攻心”两者结合起来使用的,他的“择主”,他的“隆中对”以及他对“赤壁之战”形势的分析和一系列运作,便是明显的例证。汉末诸侯纷争,群英并起,应该说其时可供知识分子选择的“老板”是很多的,但诸葛亮却选中了当时尚无立足之地的刘备。为什么呢?因为他通过对全局的综合分析和深入思考(即所谓“审势”),已经预计到了天下将要“三分”,而自己只有加入到刘备集团,先促其“三分”格局的形成,然后再伺机统一 中国,以实现其“大一统”的愿望,这是其一;其二,刘备其人素以“仁厚”著称,且是帝室之胄,较之曹操、孙权无疑更得人心。于是,诸葛亮在对刘备进行了多次考验(即所谓“三顾”)并发表了他对时局的看法(即所谓《隆中对》)之后,遂出山相助刘备了。可以说,诸葛亮的“择主”本身就已考虑到了形势的特点与人心的向背这两方面的因素,而《隆中对》更堪称是对这两者的科学总结与远景规划。至于赤壁之战前他到东吴的“舌战群儒”,以及他对孙权、周瑜的“激将之法” 并最终促成了以少胜多的“赤壁之战”的胜利,也无不体现出他对形势的精辟分析和对不同人物心理的准确把握。可以说,“审势”与“攻心”既是诸葛亮施政与用兵的主要特点,同时,也是成就他千秋功业的重要原因。正因为赵藩抓住了这两点,所以他的对联也就成为百年名联。而诸葛亮的成功实践与赵藩的至理名言,又一起为后人的治军治国提供了宝贵经验,这便是直到今天我们还对此联赞叹不已并为之“深思”的原因了。

末了,关于赵藩其人还要再说几句。赵藩崇拜诸葛亮,曾有过“小诸葛”的绰号。但自24岁考中举人后,六次参加会试均落第。1893年他入京候选,因得岑家(岑春煊家族)资助,被清廷授官并派往四川任职,先后担任过筹饷局提调、署盐茶道、永宁道等职,并两任四川按察使。其为官,“察吏以严,爱民以宽”,宽严得当,清正廉洁,以此政声卓著。但随着晚清时期反清爱国斗争的日益高涨,他在“审势”之后,政治立场开始有了转变。这也就是他同岑春煊及后来的四川总督赵尔巽发生分歧的原因。1907年同盟会员谢秉琦在叙府组织起义,事泄被捕,时任四川按察使的赵藩营救未果,愤而辞官。辛亥革命爆发后,赵藩接受蔡锷为首的云南都督府的任命,主持滇西政务。1913年春赵藩曾赴北京任国会议员,然因反对袁世凯,又被袁所通缉,只得逃回云南。护国战争开始,赵藩担任云南省团保局总办。袁世凯死后,孙中山领导护法运动,在广州组织军政府1918年至1920,年间,赵藩又代表云南军阀唐继尧到广州军政府参与执政,并任交通部长。 1920年回到昆明,全心致力于地方文化事业,曾主持编辑《云南丛书》等。赵藩本人也能诗善文,有《向湖村舍诗》、《向湖村舍文钞》、《桐华馆梦缘集》、《小鸥波馆词钞》、《介庵楹句辑钞》等诗文集数种传世。1927年,赵藩病逝于昆明,享年77岁,死后归葬故里。1988年,赵藩墓被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列为该州的文物保护单位。这位终生崇拜诸葛亮并撰联赞颂诸葛亮千秋功业的少数民族文人,最终也受到了后人的崇敬。

原来还有《答法正书》的这个故事,本是听易中天讲过的,可是没想到上面去。

这么看,那就是地地道道的赞扬了!

附:《答法正书》节选(《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七 ·汉纪五十九》)

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无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济。刘璋暗弱,自焉已来,有累世之累,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土,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敝,实由于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荣恩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矣。